《满船清梦压星河》全本免费阅读

切磋场比越昭想象中还要热闹。

六人刚刚走下山道，便听见前方传来一阵喝彩声。

“好！”

“这一棍漂亮！”

“当心身后！”

越昭循声望去，只见一片宽阔的山间平地上，错落分布着十余座圆形石台。石台有大有小，台面刻着繁复的阵纹，周围则环绕着一圈圈供人观战的石阶。

每座石台外，都有一层淡淡的灵光流转。

有的灵光呈浅金色，有的则近乎透明，只有台上修士出招时，才能看见阵法泛起细微的涟漪。

石台之间留着宽敞的通道，通道旁还设有茶水棚、休息处，以及几块写着切磋规则的木牌。

越昭一眼便看见了其中一块。

她凑过去读了读。

切磋场由法华山安排金丹修士主持，参战者须提前报明修为与是否携伴生兽出战。比试以认输、出界、失去继续交手的能力，或主持修士判定胜负为准。

禁止故意伤及性命。

禁止使用超出自身掌控的危险术法。

若有争议，以主持修士裁定为准。

木牌最下方还有一行小字：切磋旨在交流道法，胜负之外，亦有所得。

越昭点点头，“写得真好。”

江晚棠已经踮起脚往场内看了，“陆明霁应该在那边！”

她指向靠北的一座石台。

那座石台比旁边几座稍大，观战的人也格外多。众人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，恰好看见一道碧绿色的影子从台上掠过。

“在那里！” 石磐安道。

六人便沿着通道走了过去。

越昭个子小，站在人群后面看不清楚，正打算寻一处高些的位置，白白已经轻轻拱了拱她的手。

越昭低头。

白虎抬起脑袋，示意她往旁边走，那边正好有一段空着的石阶。

“白白真聪明。” 越昭高高兴兴地跟过去。

等几个人在石阶上站定，台上的情形便看得清清楚楚了。

石台中央，一名身穿太玄宗弟子服饰的少年正握着一柄长棍，肩背挺直，眉眼间带着一股不肯轻易退让的锐气。

他的神情很冷，握棍的姿势却极稳。

正是陆明霁。

在他身侧，一条通体碧绿的大蟒正沿着石台缓缓游动。阳光照在他细密的鳞片上，泛起温润如玉的光泽。

那便是陆明霁的伴生兽，碧玉蟒。

与陆明霁交手的是一名穿着青衣的筑基修士。

那人身形灵活，手持两柄短刃，步法变换极快，几次从陆明霁的棍影间穿过，试图逼近他的身侧。

陆明霁长棍一横。

铛！

短刃撞上棍身，发出清脆的响声。

青衣修士借势向后跃开，脚尖刚一落地，便忽然改变方向，从陆明霁左侧疾掠而过。

“好快！” 江晚棠轻声道。

越昭也看得认真。

长棍的攻击范围虽广，若被对手贴近，便容易施展不开。

那名青衣修士显然也明白这一点，他连续几次变换方位，逼得陆明霁不断转身。

终于，他抓住长棍横扫后的一瞬空隙，身形骤然压低，向陆明霁身前突进！

越昭心里一紧。

下一刻，陆明霁手中的长棍忽然往前一送。

不是刺向对手，而是送到了碧玉蟒身前。

碧玉蟒原本正盘绕在他右侧，此时身躯猛地一收，借着棍身的支撑，整个上半身骤然弹起！

一道碧光从棍影间穿出。

青衣修士显然没料到这一变，连忙横刃抵挡。可就在他转身应对碧玉蟒的同时，陆明霁的长棍已经从另一侧扫来。

青衣修士仓促后退。

碧玉蟒却并未继续追击，他灵巧地绕回棍身，尾部轻轻一卷，陆明霁便借着那股牵引改变了长棍的方向。

原本横扫的一棍，竟在半途转为斜挑！

青衣修士再退一步，脚跟已经踩到了石台边缘。

“出界！”

台旁传来一道清朗的声音。

负责主持的金丹修士抬起手，石台边缘的阵纹随之亮起。

青衣修士低头看了一眼，果然发现自己半只脚已经越过了界线。他收起短刃，苦笑着摇了摇头，“我输了。”

陆明霁也收棍行礼，“承让。”

碧玉蟒慢悠悠地游回他身边，抬起脑袋，吐了吐信子。

台下响起一阵喝彩声。

越昭却还盯着刚才那一棍，她的眼睛越来越亮，“白白。”

白虎已经站了起来，她的耳朵高高竖着，目光紧紧追随着碧玉蟒。

越昭低头看她，白白也抬头看越昭。

一人一虎对视片刻。

越昭忽然低声道：“你也看出来了？”

白白的尾巴尖轻轻一甩，她看出来了。

陆明霁与碧玉蟒之间的配合，远不只是让伴生兽帮忙攻击。

他们在彼此借力。

长棍能将碧玉蟒送到更远的位置，碧玉蟒也能借着身体的盘绕与牵引，帮助陆明霁改变棍势。

有时是陆明霁为他创造机会，有时则是他替陆明霁补上棍法的空隙。两个人的动作衔接得如此自然，仿佛那条碧玉蟒原本就是棍法的一部分。

越昭不由自主地想起了自己的撼岳。

那柄大锤的锤柄将近三米长。

而白白是一只擅长奔跑、扑击的白虎，若是她们也能这样配合……

越昭越想越觉得有意思。

她下意识地在灵海里看了一眼撼岳，黑色巨锤安安静静地悬在那里。

片刻后，一道声音传来，“看我做什么？”

越昭在心里诚恳地回答：“忽然想到一点新东西。”

“什么东西？”

“还没想好。”

撼岳沉默了一会儿，“那你想好了再说。”

越昭忍不住弯起嘴角。

白白还在看那条碧玉蟒，前爪轻轻踩了踩石阶，显然也跃跃欲试。

越昭摸摸她的脑袋，“不着急，回去慢慢试。”

白白这才重新坐下。

不过她的眼睛依旧亮晶晶的。

石台上，主持切磋的是一位身穿灰色道袍的中年男修。

他看起来颇为和气，腰间挂着一只茶壶，方才宣布胜负时声音清朗，此刻却已经低头看起了手里的记录册。

他姓程，金丹后期修为，负责照看这座筑基修士切磋的石台。

程真人在册上记下一笔，抬头看向陆明霁，“又赢了一场。”

陆明霁握棍而立，神色平静，“多谢前辈主持。”

“你今日已经连战好几场了吧？”

“是。”

“累不累？”

陆明霁沉默片刻。

随后，他挺直脊背，认真道：“修行之路，本就是不断超越自身。若因一时疲惫而止步，何谈勇攀大道？”

程真人看着他。

台下安静了一瞬。

越昭眨了眨眼，江晚棠也眨了眨眼。

程真人点点头，“所以你累不累？”

陆明霁：“……”

碧玉蟒慢慢抬起头，看了看自己的主人。

片刻后，陆明霁答道：“尚可。”

程真人从容地合上记录册，“那便先喝口水。”

陆明霁似乎还想说些什么。

程真人已经从旁边的桌上取过一只水杯，递给了他，“年轻人肯努力是好事。不过切磋不是比谁站得久，灵力耗尽了还硬撑，反倒容易受伤。”

陆明霁接过水杯，“晚辈明白。”

他喝了一口水。

又喝了一口。

越昭看着这一幕，忽然觉得这位程真人大概已经很熟悉陆明霁了。

闻人策在旁边轻轻点头，似乎对程真人的话十分赞同。

沈照夜则一直看着台上的长棍和碧玉蟒。

她的眼睛很亮。

等陆明霁放下水杯，程真人又确认了他的灵力状况，才向台下问道：“下一位，谁来？”

“我。”

沈照夜向前走了一步。

她的声音不大，却十分清晰。

程真人循声望来。

沈照夜背着霜降剑，沿着石阶一步一步走上石台，台下的人群让出一条路。

越昭站在原地，忍不住握了握拳头，“照夜，加油！”

江晚棠也挥手，“加油！”

石磐安、闻人策与谢知微都望着她。

沈照夜回头，朝朋友们笑了笑。

随后，她走到了石台中央。

“问剑峰，沈照夜。”

沈照夜向陆明霁行了一礼，“筑基初期。伴生灵器霜降剑，与我一同出战。请指教。”

陆明霁看着她背后的长剑，眼神微微一凝，“天梯榜第三，沈照夜？”

“是。”

“我知道你。” 陆明霁将长棍竖在身侧，“当年天梯夜上，你胜我一筹。我一直想知道，五年过去，你究竟走到了哪一步。”

沈照夜听了，眼中浮现出一点笑意，“我也想见识你的棍法。”

陆明霁点头，“很好。太玄宗，陆明霁，筑基初期，伴生兽碧玉蟒，与我一同出战。”

他说得十分郑重，“今日一战，便让我看看你的剑，能否破开我的长棍！”

沈照夜握住霜降剑的剑柄。“好。”

她回答得干脆极了。

程真人在旁边看了看两人，“都准备好了？”

“准备好了。” 沈照夜道。

“是。” 陆明霁答道。

程真人点头，“那便开始。”

话音刚落，石台四周的阵纹骤然亮起，淡金色的灵光升腾而上，将整座石台笼罩其中。

陆明霁率先动了。

长棍破空而来！

棍影如风，直取沈照夜肩侧。

沈照夜没有后退。

霜降剑出鞘。

一声清越的剑鸣响起，雪白的剑光迎着长棍而上。

铛！

棍剑相交。

一股灵力震荡开来，石台上的阵纹微微一亮。

沈照夜手腕轻转，剑锋顺着棍身滑过，直取陆明霁持棍的右手。

陆明霁立刻收棍。

与此同时，一道碧绿色的影子忽然从棍身下方掠出。碧玉蟒借着长棍的支撑，向沈照夜的左侧扑来。

沈照夜脚步一错，霜降剑斜斜划出，剑气掠过碧玉蟒身前。

碧玉蟒却在半空中灵巧地一扭，避开剑锋，顺势落回石台。

而陆明霁的第二棍已经到了。

沈照夜横剑格挡。

铛！

她向后滑出半步。

陆明霁没有停，长棍连连攻来，时而横扫，时而直刺，棍势变化极快。

碧玉蟒则在棍影之间游走。

他并不总是直接进攻，有时只是在沈照夜准备变换步法时，忽然从侧面探出身体，便迫使沈照夜改变方向。

有时陆明霁的长棍刚刚收回，他便沿着棍身向前一窜，将原本短暂的空隙重新封住。

沈照夜连续接下数招，脚步渐渐退到了石台一侧。

台下有人低声惊叹。

“陆明霁的棍法又精进了。”

“那条碧玉蟒也厉害。”

“问剑峰这位小剑修怕是不好近身。”

越昭却看得十分认真。

她知道沈照夜并不是没有办法还手。每一次棍剑相交，沈照夜的剑都会比上一次更接近陆明霁的身侧。

她在试探。

试探长棍的力道，碧玉蟒扑击的时机，以及两者配合时那些极其短暂的变化。

沈照夜的神情始终平静，她看着迎面而来的棍影，眼中没有半分退缩。

下一刻，她忽然向前踏了一步。

霜降剑斜挑而上！

剑锋与长棍撞在一起，陆明霁手腕一震，立刻借力转棍，碧玉蟒也随之跃起。

可这一次，沈照夜没有像先前那样避开。

她脚尖轻点，身形骤然压低，从棍影与蟒身之间的空隙穿了过去！

好快！

陆明霁眼神一变。

他立刻收棍回防，碧玉蟒也在半空中扭转身躯，试图拦住沈照夜。

然而沈照夜的剑已经到了。

一道雪白的剑光掠过陆明霁身前。

陆明霁猛地后退，剑锋擦着他的衣袖划过。

只差一点。

沈照夜没有追击。

她重新站稳，抬起霜降剑，眼中却比方才更亮了。

陆明霁也看着她。

片刻后，他缓缓吐出一口气，“好剑。”

沈照夜笑了笑，“好棍法。”

两人几乎同时再次向前。

接下来的交锋，比方才更加激烈。

陆明霁显然意识到，若只凭长棍的距离优势，已经无法稳稳压住沈照夜。

他开始主动改变节奏。

有时故意露出空隙，引沈照夜近身，再让碧玉蟒从侧面突击。有时则由碧玉蟒率先扑出，迫使沈照夜出剑，自己再借机攻向她剑势转换的间隙。

棍影与碧光交错，几乎织成一张不断变化的网。

沈照夜一次次向前。

她并非看不见危险。

相反，她看得十分清楚。

哪一棍力道最重，哪一处阵势转换得稍慢，碧玉蟒在扑击之后需要多少时间才能重新借力。

她都在看，也都在记。

她的剑势没有因此变得杂乱，反而越来越简洁。

最初，她还会用较大的动作格挡长棍。渐渐地，她开始只以极小的角度偏转剑锋，借着棍势改变自己的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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